阿金库尔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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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库尔战役发生于1415年的10月25日,是英法百年战争中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在亨利五世的率领下,英军以由步兵弓箭手为主力的军队于此击溃了法国由大批贵族组成的精锐部队,为随后在1419年夺取整个诺曼底奠定基础。这场战役成为了英国长弓手最辉煌的胜利之一,也对后世战争的依靠火力范围杀伤对手密集阵形这种战术留下了深刻影响。

英军死112,伤不详;法军阵亡7,000~10,000,另有1500被俘

阿金库尔战役(Bataille dAzincourt)又译阿让库尔战役,发生于1415年,是英法百年战争中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英军在亨利五世的率领下以劣势兵力击溃法军,并且随后在1419年夺取了整个诺曼底。

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法兰西皇室总管德勒伯爵查理阿布莱特(Charles dAlbret, Comte de Dreux)和法国陆军大元帅布锡考特(Jean le Maingre)

法国36,000人,7,000位弓弩手,11,000名骑兵,18,000名徒步骑士和步兵

英王亨利五世的大军渡过英吉利海峡,于1415年8月开始围攻塞纳河河口重镇哈福娄港(即哈弗勒尔攻城战),但守军的顽强抵抗令围攻过程大大延缓,直到9月围攻战结束,英国人由于疾病而损失可达4,000人。

成功占据哈夫勒尔后,英军的实际损耗,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由于军中爆发痢疾,并出现大量伤员,他们不得不将一半人遣送回国。这些伤号的离开,也意味着皇家海军与临时征发船队的离去。在留下足够的戍卫部队与火炮后,亨利五世面临三种选择:

1 从塞纳河南下,进军到英格兰在大陆上的传统领地——阿基坦。这样不仅可以在阿基坦地区进行休整,还可以让国王顺道巡视自己的大陆领地。全军去往该地,也能体现英王对这里的重视。

2 从塞纳河北上,进军到英格兰人在百年战争开始后就夺取的港口——加莱。这段路的路程更近。对于人困马乏,对数量不足的英军而言,不是非常好的选择。

3 从塞纳河口出发,向着河流上游的巴黎进军。由于现实的困难,这一选择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亨利五世非常明白自己的困境,但也不能放下自己的雄心壮志,于是他选择了向北进军到加莱,但必须从内陆地区,横穿整个诺曼底公国。如果情况允许,他还希望能够带着全军越过重要的索姆河。这些路线,都是当年曾祖父爱德华三世所走过的。著名的黑太子也在那支军队中,如影随形。亨利五世需要重走这些路线,以在政治上达到最大目的。

尽管军队中的不少将领和贵族,都反对他的冒险计划。但亨利认为自己至少有两个优势。

首先便是他的军队规模更小,便于指挥调度。何况从骑士到弓箭手,都习惯了吃军饷的职业军人,在纪律服从性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法国人虽然控制着诺曼底地首府鲁昂,可以发起主动攻击。但他们的军队更依赖大规模集结后的数量优势。亨利五世时代的贵族将领们,早已在早年的军事教育中,明白精干的小规模部队会更有优势。

其次,在通向北方的路上。无论是强大的勃艮第公爵,还是地头蛇布列塔尼人,都在亨利远征前的外交攻势中,背离了法王。所以,英军在未来的战斗中,只需要面对控制法国王室的奥尔良派就行了。沿途的城镇虽然会选择忠于巴黎,却也没有强大到阻挡英军的地步。

于是,带着哈弗勒尔的胜利余威,英军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诺曼底公国。除了900骑士与重骑兵,余下的5000多人,都是弓箭手身份。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辎重,将没有留在哈夫勒尔的火炮与攻城武器,提前送回国内。所有士兵身上,都带着可以维持8天的口粮。这样的轻装简行,也意味着英军必须每天行军19英里。对于中世纪时代的糟糕道路状况来说,这个速度是比较合理的。

尽管不少步兵和骑士一样,配备了可供代步的马匹。但这也需要更多的草料而供给畜力。英军当时至少有12000匹马,甚至是这个数目的两倍。除了乘马,还包括必须的驮马与拉车马匹。至于军中的很多非战斗人员,比如医生、牧师、商人和仆从,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拖累行军速度。

在亨利围攻哈弗勒尔时,一些加莱的英格兰驻军,已经四处出动。他们的小规模袭击,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北方法军的注意力。如今,法国王室大军的指挥官们,计划毁掉河道上的桥梁,阻塞主要河流上的通道,并加固全诺曼底与皮卡第地区的城镇与堡垒军营。

法军的指挥官是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将。查理.德.阿尔布雷特和布锡考特元帅,但在他们继续集结大军时,诺曼底的地方城镇,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对抗英军。

靠近加莱海峡的布洛涅(滨海布洛涅)首当其冲。9月15日城市长官就严厉地下令,要求夜间望哨配备警犬,壕沟上要挂好灯笼。白天瞭望者要被部署在高于城市的高地上,早早监视是否有英军在逼近。城镇城墙上的垛口与箭孔、枪眼都被加宽以便施放弓弩。法国人还雇佣了矿工、民夫清空布洛涅的城郊,防止城郊的建筑、物资为英军利用于攻城。他们甚至在城头架设了一门远程投石炮,并在市镇中心也布设了一门。城镇居民们还从圣奥梅尔购买了用于制造火药的硝石制造火药,炮手们也被派上城墙待命。

至于更多生活在乡间的居民,则在英军北上的消息传来后,逃入了附近山区的地下避难所。几个世纪以来这里被不断扩建,是当地人的理想避难所。当地人建设了一次性可以容纳2000人以及他们的羊,牛,马,骡子的地下城市。有28条走廊将300个大大小小的石窟连接起来。每个石窟足以容纳一个八口之家,还引向一些公共空间,比如法庭,监狱,修道院。在地下100尺到140尺有着三层地下城,常年保持着48华氏度的温度,并可获得水源。就连烹煮食物时的通风烟囱,也被做了精心的伪装。

这些一直被沿用到17世纪的大型避难所,让没有能够躲入城镇的法国农民,有了一个安全的栖息之地。他们及家畜的离去,也意味着英军很难从乡间夺取食物。良好的隐蔽设计,让后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巨型堑壕战年代,才再次发现这些地下城市。15世纪的英军,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在行军路上不断遭到小股法军地方部队的袭击,不得不谨慎的放慢脚步。当8天的口粮很快耗尽,乡间的居民又已人影无踪。亨利五世只能开始打对沿途城市的主意。

于是,新的勒索战略便孕育而生。亨利的英军开始攻击一些防御力较为薄弱的城镇,并在迫使后者乖乖地为自己提供所需要的食物供给。而对于那些防御坚固的要塞或大城市,英军仅仅是从守城者的视线中,缓缓通过。

靠着这一手段,亨利的英军顺利的在诺曼底沿海地区通过。但当士兵们已经可以远远的望到英格兰南部海岸时,他们发现索姆河的渡口已经被堵塞了。大批法军沿河布置,并有12门加农炮、2200发石炮弹和足量的火药。更多援军正不断赶来。亨利只能带着他们向内陆进军。英国人都意识到,迟迟未现身的法国王室大军,就要出现了。

两军玩起了猫和老鼠的致命游戏。英军无可奈何地深入法国腹地,在日益增加的绝望之中寻找渡口;河的另一边,法军在布锡考特和阿尔布雷特的带领之下紧随其后,防止他们过河。

补给已经耗尽的英军,不断在索姆河南岸机动。但狡猾的法军总是猜到了对手的行军路线。他们提前毁弃了村庄,让英军所有人都陷入了饥饿疲惫的状态。到了10月15日,也就是远征的第8天。按照原计划,英军应当抵达加莱。但这时候,他们已经远离了诺曼底的海岸线英里远。而且他们每走一步就距离加莱越远。他们一路狂奔,却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不时还要停下来,从当地市镇或贵族领地内,勒索补给。

法国人一面继续集结从南方赶来的部队,一面在索姆河北岸移动追击。不少小规模力量,甚至在英军的外围监视和突袭。一名被英军抓获的俘虏告诉亨利本人,法国人为了对付英格兰长弓,特意组建了连战马都披挂板甲的超重骑兵部队。这个意外的情报,让亨利下令全军弓箭手都准备一支长6尺的尖头木桩,两头削尖,然后携带着它们行军。如果法军试图逼近,箭手们就在交错的行阵中站好属于自己的位置。把木桩的一端插进泥土中,另一端达到腰部以上的高度,斜对着前方的敌军。这个当时还不为人所注意的细节,在之后的战场上,成为了英军身前重要的防护措施。

一直到10月19日的凌晨,英军才终于在内勒附近的村庄扎营。他们发现了一个水文条件并不理想的渡口。虽然附近还有条件更好的渡口,但英军还是冒险选择了在这里渡河。从前卫的弓箭手,全部排出一长串队伍,井然有序地趟过齐腰深的河水。然后,从附近村子里找来一切可以用的门板、木板和房梁。到了下午1点左右,简易的木桥可以供三人骑马齐头并行,至此英军才开始全面渡河。

虽然小股法军已经发现了正在渡河的敌人,但骚扰却被英军前锋驱散。当法国人等到了数量足够的援军,试图发动攻击时。英军的滩头阵地已经有足够的士兵严阵以待,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过河。虑到敌我对比悬殊,法国人决定不做无谓的牺牲。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英军的视野里。

当天晚上,英军在蒙琪拉加希和阿蒂之间的几个村庄里过夜。他们的士气很快就恢复了,因为未受阻拦地顺利渡河确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但是第二天早上,他们的美梦就破灭了。有3名法国传令官来到英军军中,带来了波旁公爵,奥尔良公爵还有阿尔布雷特的挑战书。法国人知道亨利急于寻找英国人作战。他们这些拥有高贵血统的法国贵族决定成全他的心愿。只要亨利告诉他们决战地点,他们乐意奉陪并及时赶到那里。而且双方都可以派出代表去勘察战场,以保证战场的地理条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亨利此时也不想继续拖延下去。他十分光荣地接待了他们,怀着极大地愉悦阅读了书信,并回赠了厚礼。虽然他没有明确给他们答复。此后,预计马上就会遭遇一场血战的英王下达命令。让那些有资格佩戴纹章的战士们在第二天离开宿营地之前,就佩戴好纹章。这是告诉可能碰到的对手,英军已经进入了应战状态。

10月21日,英军开拔,前往加莱的方向。战士们神经高度紧张,尤其是当他们经过佩罗讷时,队伍离戒严的城墙很近。一队法国骑兵冲出城堡,袭击了英军的后卫部队。随后他们佯装后撤,希望将追击者引入城墙的火力覆盖范围。然而,英军并没有上当。

接下来的三天里,英国人向着西北方行军直奔加莱,以弥补他们被迫因过河而多走的歧路。但在路上他们几乎没有看到敌人的踪影。除了日益减少的食物与水,越发多山起伏的丘陵地形,凄苦的风,下个不停的雨也让他们步履维艰。

10月24日,继续向西行军的英军,沿着陡峭的河谷向着布朗日的下一个渡口前进。这天斥候和骑马巡逻兵带来了国王包括全军等待已久的消息。好几千人的法国部队就在河的另一边,交战已经不可避免了。为了防止不利的局面被敌人趁机利用,亨利下令全军全速前进奔赴渡口。在渡河后,想办法越过他们面前的陡峭小丘。就在这座山丘上,他们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法军阵列森严,各种战旗、三角旗随风飞扬。他们正在涌出山谷,想着他们的右边行动,进入阵型之中。正在如蝗虫般行动。法国人在距离英军半英里的位置布阵,前往加来的道路被封堵了!

法国人终于在阿金库尔的战场上,凑足了符合他们心里定位的军队需求。他们的阵线与军营,漫布在阿金库尔、特兰姆库尔、曼松塞莱,三个村庄之间的三角形地带。决战前夜,天空一直下着大雨。饥肠辘辘的英国人,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忍受着雨水的洗礼。此时他们已经缺粮了9天,据说弓箭手们最后只能靠坚果与浆果维持,他们又湿又冷,许多人患上了痢疾。对面的法国军营则是灯火通明。甚至近到英国人能听清对方酗酒后的狂言。

第二天,也就是1415年10月25日的早晨。等候多时的两军,终于要面对自己命运的审判。英军的侦查轻骑兵们发现,给露天宿营的战士带来巨大痛苦的暴雨,也制造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刚刚被耕犁翻过、播种了冬小麦的土地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亨利迅速意识到这可以延迟骑兵与重步兵发动的进攻,使他们更容易成为弓箭手的靶子。他将大军排成横线阵型,前锋部队安排在右翼,殿后部队在左翼。弓箭手被安插在各个战阵的空档间,将随身携带的尖木桩插在阵前。由于重装部队数量太少,两翼的也主要由弓箭手们组成。

此外,法国的一名海军上将克里涅-德-布拉班特和富有骑士精神的年轻勇士吉安-韦尔奇将领导一支精心选拔的骑士骑着披甲战马,冲杀英军两翼的弓箭手。

法军并非没有骑士部队之外的兵种。大量的弓箭手与火门枪兵,被分散部署在两翼。和火门枪部队在一起的,是法国人的炮兵部队。除此之外,有着充足重骑兵的法国人在主力军后方,准备了两支骑兵部队。一支由1000名重骑兵和他们一半的武装侍从组成。骑着领主们带来的最好的战马,由大卫-德-朗布尔 带领,任务是迂回到英军的侧翼。另一支队伍只有200名重骑兵和剩下的武装侍从,由路易斯-德-布尔顿带领,骑着次一些的战马,他们的任务是绕道英军的后方营地,袭击辎重车队。

如果法国人的计划得以实施。那么英军将在法军远射火力和几路骑兵的同时攻击下,迅速崩溃。然而由于法王与王太子都不在军中,大批血缘与地位接近的贵族们,彼此互不相让。原本秩序井然的计划,被争先希望拿下战功的贵族们,弄的乱七八糟。结果就是,大量部队出现于不合适的位置。这也直接造成了开战后的一系列悲剧。

为了进一步刺激法国人进入战场中最拥挤的地段。亨利冒险让全军向前移动,重新布置阵地。当时双方的距离大约是1000码,分隔两军的是一片麦田。连日的秋雨使泥土变得松软且包含水份,踩上去就是一个浅浅的水坑,身穿盔甲的人尤其觉得难走。英军不得不异常小心、缓慢地前进,维持着良好的秩序,并且不时停下来喘喘气,他们推进到距离敌人250-300码的地方,差不多是长弓的有效射程,于是他们停下来,弓箭手将事先准备的尖木桩插入地面,在阵地前面排出一道密密的栅栏。

根据计划,第一阵的骑兵应该保持队形,从两翼夹击英军阵地。实际上英国人的两翼都有树林,夹击是无法实现的。而法军的贵族们也懒得迂回到英军的后方。

本应有800-1200名重骑兵在路易斯-德-布尔顿和克里涅-德-布拉班特的军旗下集结,但最后他们只召集了约420人。法国人不仅没有足够的骑兵去冲踏英国弓箭手密集的队形,他们也无法排出密集的队形。这不仅是缺乏纪律的结果,也和战场的地面状况有关。由于法军阵型的宽度较大,而两侧的茂密森林又把他们逼往战场中央,使得两队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在骑兵出发之后,法军重骑兵前锋在前进的过程中发现,他们距离敌军越近、行动更加困难,因为他们被迫踩着被骑兵踏过的土地前进。

英军的5000名弓箭手,扬起长弓,齐射出箭雨。箭雨是如此的密集、如此的迅速、如此的猛烈,英军队伍中升起四片箭云,到了约30米的高度后,以更加陡峭的角度飞落到对面的法军队伍中。随后锥子箭穿透金属板甲、刺入皮肉,法军士兵死伤时发出的惨叫悲鸣。受惊的战马发疯一般地狂嘶、挣扎,不受控制。一些惊恐的战马挣扎着向前冲锋,结果往往迎面钉死在木桩上。法国人一片狼藉,人仰马翻。

由于地表太松软,有些木桩已经沉了下去。右翼副指挥官威廉爵士下令跳过这道篱笆,很不幸的,他自己的坐骑刚好撞上一根没下沉的木桩,于是从马鞍上直直的飞出去,一头扎在泥地里,在恢复知觉前就被英国人干掉了。剩下的骑士看到指挥官战死,一窝蜂掉头走了,右翼的冲锋就这么虎头蛇尾结束,左翼的情形也大同小异。

随后赶到的法国下马重骑兵部队,也在战场上步履蹒跚。法国骑兵攻击的失败还造成了更加恶劣的影响。第一波骑士的冲锋是输掉整场战斗的关键。他们无法控制受伤受惊的坐骑,在自己人的队伍中乱冲乱撞,混乱就像波浪一样产生了,由于法国人的阵形异常密集,使这种波浪的传递更加有效。

那些还在烂泥中辛苦跋涉的重步兵们要避开被逃离的战马践踏,而且还完全暴露在射手的箭雨打击之下。他们要忍受着一轮又一轮致命的箭雨的打击覆盖。

法国的步兵大军在忙乱中继续前进,他们躲避着炮弹一样撞来的骑兵,一边相互推搡。脚下的泥地经过昨晚霜冻稍有硬化,但已经被骑兵的数千个马蹄反复践踏,踩成一个大泥塘,又有近万名重装步兵在上面隆隆开过,不时有人滑脚跌倒。英国的长弓手继续增加这种混乱,他们背后是冬日晕阳,毫无困难的把箭雨泼向适合的距离。法国骑士们虽然身披重甲,却不得不低下头走路,担心长箭从面罩的缝隙中透过。当距离接近到50码时,英国不再朝天拦阻射击,而是直瞄直射,径直射进盔甲的缝隙里,受伤的骑士倒地不起,后面的人纷纷被绊倒,就在这种不断的挣扎中法国人已经用尽体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合理的对策是用相同的火力还击,但法国人却做不到这一点。他们的弩手、弓箭手位于步兵、骑兵的后方,弓弩的射程无法覆盖到英军。位置过于靠后的他们如果开火,还会伤及自己人。位于法军两翼的射手虽然不会伤及自己人,但他们的射程、威力与射速完全无法与英军相提并论。法军的炮兵部队试图用弩炮、加农炮轰击英军。但是担心英军箭雨打击的他们,过于匆忙地瞄准敌军。在给英军造成了极小的杀伤后,就撤退了。

在英军的箭雨下,法军大部队依旧紧跟着前锋,向着死亡步步前进。那些没有携带盾牌的骑士只能拉下面罩保护脆弱的面部。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是绝对安全。箭还是无孔不入,从通气孔和头盔的观察口钻入头盔里。所以他们只能低着头前进。

在意志与纪律的支撑下,还是有不少法军披着沉重的铠甲迫近英军,两军开始短兵相接,英国遵循克雷西战役的传统,用下马的骑士掩护长弓手,他们手持重剑;而法国的骑士们更多使用长戟,尽管比马上使用的尺寸稍有缩短,他们还是发现阵列太多密集,即便还有力气将武器举起,却没有活动施展的空间。

重装骑士之间的战斗开始了,由于从头到脚都包裹得毫无破绽,只能用力量将对方压倒,在这场乱斗中,英国人最初被数量压退,遭受了相当损失。约克公爵被法军击杀,国王自己也差点遭到相同的命运,围在他身边的十八个侍从全部战死,有人(可能是阿拉贡公爵)用战锤在他头上也重重的来了一下,敲下了头盔上的金边,但很快就被绊倒。国王则跑去帮助受伤倒地的牛津伯爵,即便在这么热闹的近战中,他也带着自己的王冠,成为所有法国人的目标。这时主力军来了,轻装的长弓手纷纷扔掉弓箭,抄起手头的各种武器,包括砍刀、锯子和手斧。这些轻型的装备此刻显得极为有效,他们没有盔甲的拖累,不会陷到泥中,他们轻而易举地把重装骑士绊倒在地。

法军迫使英军中路在第一波冲击中后退了约6–8英尺,大概形成了一个三叉戟的形状,但他们很快在英军的绝望反击中,被彻底击垮。此时,在阿金库尔平原上。由几百匹披甲战马踏出来的泥潭已经成为了披着银白铠甲的法国人的死亡陷阱。

就这样,法国主力部队的第一阵被打退了。这些法国的年轻子弟有不少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把混乱的野战当成堂堂正正的枪术比赛。在比赛上,只要向对方交出手套就算认输,对方应该用绅士的风度接受投降;但战场上完全不是这样,像那位在亨利头上敲了一下的阿拉贡公爵就是这么送命的:在筋疲力尽后,他掀起面罩,向对方一个看来有相同阶级的爵士递出手套,结果从旁边冲来另一个杀红眼的英国人,一剑劈下,于是他就直挺挺的死去了。8000名步战的重装骑士至此溃不成军,有些已经死去,有些失去知觉人事不省,有些倒在泥里或者被别人压住动弹不得。剩下的人昏头昏脑往回跑,撞进第二阵的几千名骑士中,使前面的混乱和悲剧一再重演。

几千名法军尸横战场,法国人至少损失了1500名骑士,还有约4000-5000名其他的绅士,这几乎是法国贵族的总数了。至于低位低下的步兵和轻骑兵,损失已经难以统计。英军的伤亡,尤其是那些贵族战士,则少的可怜;最大的损失是约克公爵,他的头盔被敲扁,颅骨被打得粉碎。

此时在整个战场后方,法国的第三阵依然完好无损,不少人骑在马上等着追击溃逃的敌人。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局发展,前两阵都被消化掉了,自己该怎么办?皇室总管和大元帅都在第一阵中,前者战死,后者被俘。这些没什么行伍经验的毛头小子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开的头,大伙儿发一声喊,四下散去。

战斗至此告一段落,从英军推进到当下,大概只进行了半小时(也有资料说两到三小时,那可能包括布阵的时间)。当时是十月一个明朗的下午,英国人扔掉头盔,纷纷坐在泥地里呼呼喘气,望着身边一人高的尸体堆。伤者被抬走,掌旗官拿出账簿,开始纪录俘虏的姓名和阶级,开始盘算赎金的数目。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信使飞马赶来,报告说他们后方的营地被人袭击。在法国人的作战计划中并没有这种枝节,史学家相信这是当地一些小领主自行发起的(包括阿金库尔的领主Isembart,Robinet de Bournonville,Riflart de Clamasse等等),他们带领当地的600多个农民,劫掠了英国大营,抢走了一些贵重物品,其中包括亨利的一顶王冠,几把装饰华丽的大剑,这些东西后来被指名要还,法国人换回了前面在哈福娄围城中被俘的Ralph爵士(他在替亨利下完战书后又自觉回到英国人营地,认为自己还没有交纳符合身价的赎金)。不过纵容劫掠显然有悖骑士精神,Isembart和Bournonville后来被勃艮第公爵下狱,这也可能是在为既成的悲剧找几个替罪羊。

在另一方面,法国的第三阵大部分都跑路后,剩下的大约600名骑士在Marle爵士和 Fauquembergh爵士等人带领下,开始最后的冲锋,重蹈了前面的结局。如果法国人这些小动作给对方造成伤害,那么他们就是扭转战局的英雄,可失败了,只能成为历史学家讥笑的对象。

在亨利看来,英国人周围依然强敌环伺,如果对方恢复士气,残余的法军会用优势兵力再次围攻。

于是,亨利五世下令屠杀俘虏。几乎所有英国骑士听到这样的命令都表示难以接受,拒绝执行这种不名誉的任务——更多的是为了赎金。亨利原先打算保留几名最大的贵族,像奥尔良和波旁的公爵,但此刻即便是最高贵的门第也无法保证身家性命。因为任务的最终执行者是两百名弓箭手,出于民族感情,当然更多的是阶级仇视,他们很乐意完成这种工作。凶器便是弓箭手随身的小匕首,从面罩的眼缝中插进去,简单、快捷、冷血,身上还穿着重甲而手无寸铁的法国俘虏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残忍的屠杀对中世纪的军事浪漫主义是种极大讽刺,所谓绅士之间堂堂正正的交锋最后是如此下场。

阿金库尔从此成为了法国军队无能的地理代名词。这次混沌的战役,不仅让很多法国贵族家庭,从此在历史上消失。也让原本已经趋于停止的英法百年战争,再次进入一个交战频繁的巅峰期……

此战法军损失过万,仅大大小小的贵族就战死了5,000多,其中包括3位公爵,5位伯爵和90位男爵,皇室总管在战斗中死亡,法军大元帅则被俘(虽然未被作为俘虏屠杀但后也终死监狱),而英军最大的损失是战死的约克公爵,其他损失不过是十余名骑士和100余长弓手。这场战斗的结局转变了英国人之前被动的形势,此后英军节节胜利,直到圣女贞德出现再次扭转战局。此战被法国人认为是奇耻大辱。

第二天,英军满载着从尸体上获得的战利品继续向加莱进发,还拖着1500名战俘。雨又下了起来,这支部队又湿透了,比之前还要饥饿。终于在10月29日到达加莱,在那里等待合适的风向。在加莱的时候, 亨利五世受到热烈欢迎,但他的部下却没有得到英雄该有的待遇。有些人甚至被拒绝入城。加莱人提供给他们的水和食物都要价极高,很快就把他们的战利品和富有的俘虏骗光了。(亨利把价值最高的几位俘虏据为己有,赎金一个子儿都不给别人。)

11月16日,他在多佛登陆,一周后回到伦敦。所有的教堂钟声齐鸣,人们在街上搭台演戏、盛装游行,还举行舞会、演讲,大唱颂歌——包括那首有名的 《阿金库尔颂歌》所有的街道都是欢庆的凯歌:Deo gratias Anglia redde pro victoria!上帝将胜利赐给英格兰!。喷泉式饮水器里流的都是葡萄酒。全英格兰都陷入 了这种乐观情绪,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年内,亨利为新的远征筹款简直易 如反掌。亨利还进入圣保罗大教堂,感谢上帝的恩赐。

亨利五世却很清楚,这只是个不错的开头。虽然查理六世近半数的朝臣在这次战役中被俘或被杀,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就有新贵来填补空缺。领地并不是靠一两次野战获得的,必须通过漫长沉闷的围城,比如说卡昂和鲁昂。阿金库尔为英国人赢得的领土利益,只有哈福娄一座小城罢了。直到五年后,特鲁瓦条约(Troyes)才签订,亨利使得法国屈服,从而迎娶了凯瑟琳公主,不再与凯瑟琳公主的父亲——查理六世以战争的手段来争夺王位,而是合法地取得了继承权。但讽刺的是,强壮有力的亨利比他疯瘫多病的岳父早去世七个星期,双重王冠最终没落到他的头上。

1415年10月24日夜晚,亨利五世正陷在最窘迫的泥沼里。伤病和疲劳已经把他为数不多的部队消磨殆尽,而四周是最少三倍数量、精神十足且自信满满的法国大军。几天来他一直避免交战,这次似乎是劫难逃。放眼望去,前方的小村外处处是法国人的帐篷,闪动着明亮的篝火。他重新打开地图看看,村子的名字叫做阿金库尔。

亨利身边的将领也都是追随他多年的宿将,能力姑且不论,忠诚方面完全没有问题。其中有March的伯爵Edward,他是在大远征前几天才出现于南安普敦的,不少历史学家把他归类成国王身边的危险因素,他本人也是这么承认的。因为在亨利四世去世时,由他即位的呼声更高,但亨利五世赦免了他,并且继续让他在麾下服务。另外的大贵族还有格罗斯特公爵Humphrey,克莱伦斯(Clarence)公爵Thomas(国王的兄弟),约克公爵(国王的叔叔),萨福克剑桥牛津的伯爵,以及国王的一众随从,Thomas Erpingham爵士,JohnHolland爵士,John Cornwall爵士,等等。亨利的伟大之处也在于他能赢得每个部下的尊敬,不管年纪、经验或是阅历,甚至连敌人都是如此。

总地来说,亨利五世是个典型的中世纪军人,也是个模范的国王,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本人十全十美。毫无疑问的,强烈的责任心驱使了这次远征,对于亨利来说,诺曼底的领地是他法定的封邑,同时对曾祖父爱德华三世的责任心使他觉得法国的王冠中也有他的一份。他是个很虔诚的人,每到一处都注意保证教会的财产。对部下也要求以近乎苛刻的纪律,这一点在阿金库尔战役中为他们赢得了胜利,没有一个人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成为逃兵。同时他对制海权有足够的重视,但实际上,是在阿金库尔战役之后,英国才开始建立强大的海上力量。他对战事有近乎无限的耐心,1417年-1422年的一系列战役被称为围城战争。比方说鲁昂,从1418年7月一直围到1419年1月;Meaux城也耗用了差不多时间,大多是在酷寒的冬季。这次围城后亨利也死了,只比法国的查理六世早了两个月,有人说他死于心力交瘁,更常见的说法则是痢疾,一种当时士兵中流行的疾病。

当然,法国人的记载中,亨利五世苛刻、傲慢、有着直来直去的个性,从而造就了他的冷酷无情,导致了战场上的残忍。不少资料记载亨利曾在围城胜利后下令吊死俘虏,1417年卡昂陷落后就有过大规模的屠杀;而在鲁昂围城期间,他拒绝向逃出城外的妇女和儿童提供面包,任由她们在城墙下活活饿死;当然还有阿金库特战役中下令大批杀死俘虏,也许这都是因为从小就经历的战争造就了这样的铁石心肠,但却是成为强大君主的必要条件。

与上述的情况相对比,英国人由一位优秀的指挥官率领着,而法国人的阵营则是乱糟糟一团。名义上的国王查理六世患有间歇性的精神错乱,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尽管此刻他的神志暂时正常,并且他在正常时的勇敢也不容置疑,但终究不适合作为总指挥。他的儿子,路易皇太子则是个十五世纪典型的文弱书生,健康状况有时比他老子还差,丝毫没有军事常识。于是宫廷最上层的脆弱造成了下层的紊乱,勃艮第派和阿玛尼亚克派在大小事情上都要争个不休,自然在这场重要的战役中也不例外,统一的指挥是不可能的。

勃艮第派以勃艮第公爵约翰为首,阿玛尼亚克派则推举奥尔良公爵,这两人可谓势成水火,前者在1407年刺杀了后者的父亲,结果自己也死于1419年的复仇追杀。更严重的是,勃艮第人一直举棋不定,到底是站在法国一方,还是勾结英国人拥兵自重。于是约翰公爵同意他的部下参加这次国王的召集,但他自己没有出席,也禁止他的儿子参加法国阵营。

另外一方的三名公爵担任这次战役的指挥,首先是奥尔良公爵查理,24岁,几乎没有行伍经验;然后是波旁公爵约翰,33岁,曾于1413年在苏比斯(Soubise)打退过一次盎格鲁——加斯科涅人联合的劫掠;再有阿拉贡公爵约翰(4个公爵3个叫约翰的),时年30,3年前在布尔日(Bourges)吃的一次败仗是他惟一的经验。国王训诫这三位公爵通力合作,同时也派出皇室总管,大元帅和十字弓兵部队司令三名大臣组成指挥部。

Charles d’Albert从1402年开始担任皇室总管,是名有经验的军人,用兵向来以慎重著称;John le Maingre,被人称作Boucicault,是当时法军大元帅,在国内外都享有盛名,是个老资格的骑士,早年率领勃艮第的十字军在希腊的Nicopolis战败(尼科波利斯战役),法国人从苏丹手里把他赎回,但很快又参加了1399年保卫君士坦丁堡的战斗,被当作一个传奇记载在正史中,他的言行则被作为一名骑士的典型样本。

如果这两名老成持重的军人能够全面指挥法国军队的话,也许亨利的远征会更加困难。因为这两人几乎避免所有可能的交战机会,法国的大军就盯在英国人周围,把他们前后的村落全部撤空,庄稼全都割掉,实行彻底的焦土政策,打算用饥饿让英国人屈服。在具体的战术细节上,他们也有一套很详尽很完善的计划,我们很快就能看到,如果这些计划被一步不漏的照做了,英国人会有怎样的命运。但历史不认同“如果”的说法,在开战前夕,年轻气盛的公爵们一口否决了这套计划。

本文将把正常战役的前后经过交待清楚,所以读者会发现,直到开战前夜,法国人按部就班的进入位置,可谓无可挑剔。但就在大战开始那瞬间,如果要找出谁是法军司令的话,答案是——没有人,这也是他们惨败的最根本原因。

十五世纪的欧洲军队基本上是以骑士为核心组织起来的。下面所说的骑士是广义上的称呼,即Man-at-arms,可以看成是正式的作战人员。这样的骑士是根据作战用途划分的,并不代表社会地位。他需要接受过一定专业的军事训练,能够在马上或者徒步作战,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得有一身完整的铠甲。狭义上的骑士是指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并通过正式仪式成为贵族阶级一员。但更多的人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不少骑兵只是侍从而已。在本文中,侍从esquire并不是指侍奉骑士的扈从,而是指那些有可能成为但由于条件不够而没有成为骑士的人(请允许我用侍从和扈从加以区分)。骑士们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在马上作战,但有时也会下马徒步作战。他带领的小队被称为Lance,由他的扈从组成,每个人都要骑马的,所以他必须要有足够的财力来维持这样的队伍。除了骑士组成的重装骑兵外,还有轻装骑兵,或者说是准骑兵,从爱德华三世起他们被称作Hobilar,这次战役没有他们参加所以不作介绍。英国有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弓箭手也骑在马上,虽然他们只被视作步兵,骑马是为了在劫掠战术中获得更好的机动性。

那么,广义上的骑士就是有钱置备一套盔甲的战斗人员。直到十三世纪中叶为止,盔甲的主体还是用细小铁环串编成的锁子甲;然后渐渐的,有人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进,缀上额外的钢片或者硬皮来抵挡钝器的敲击,到十五世纪初左右,锁子甲的复合甲才发展到最高阶段,全身大部分都被铁板包裹,每个军士都包得cap-à-pied即从头到脚裹在抛光过的钢甲中。在这层保护下,是厚实的无袖上衣。直到15世纪初,还是有许多骑士用完整的锁子甲作为底甲外俯甲片,这就带来了重量和散热的问题。早期的全身板甲的分量大约在60-80磅左右,也就是28-35公斤,不过当代的单兵装具也超过这个分量。

最重最令人难受的部件倒是头盔,除开冲锋陷阵的场合,一般骑士都宁可把它取下。躯干用前后两片盔甲覆盖起来,一般来说,铰链总是钉在左侧,而皮带扣设在右侧和肩膀上。胳膊和腿也用类似的结构包裹起来,肘部和膝盖则用嵌套的钢圈,可以允许关节自由活动。从腰部到大腿中段挂着一圈圈的护裙,手和脚也用全钢的手套和脚箍保护着,此外在肩窝和肘关节内侧都有圆形的钢片,在举起胳膊的时候可以提供保护。另一项革新是把围脖与头盔连成一体,取代了原先披在肩上的锁子甲,使头盔的分量也由肩膀负担,减轻了脑袋的压力。这就是所谓的basinet,带面罩的骑兵盔,这种头盔当时在法军中尤其流行,以至在统计的人数时不说多少多少人,而说多少多少顶头盔。面罩前部尖尖的向前突出,亦被称作“狗脸盔”。也有一种叫做“猪面盔”的头盔与其类似这种面罩可以向上拉起,提供更好的视野和通风环境。相比之下,筒形的大头盔或许提供更好的防护,但带着极不舒适,所以更多的出现于枪术比赛中,不过还是有些贵族同时带两种头盔的,亨利五世便是如此,我们很快就会看到,这种措施在本次战役中救了他的命。

考究的盔甲还装饰着黄铜或镀金的滚边,有的贵族还在盔甲外披上甲罩袍,被称为cote d’armes,在上面可以袖上各自的家徽纹帐,既美观,也便于在战场上辨认。亨利五世就在开战前发誓要一直披着他的罩袍,以示随时准备死战的决心。当然,也只是有相当身份的贵族才拥有罩袍的,在战场上表明自己的身份,等于说“俺是有身份的,直接杀了多可惜,不如拿去换赎金好了。”也可以认为是一种保命的手段(在那个古怪的年代)。在这次战役中,双方的贵族都鲜明的披着这种身份牌。最后要提的是马刺,自然是骑兵必备的装备,有身份的骑士则用镀金的马刺,但在步战的时候要取下来,亨利就是这样做的。

那时的骑士最常用的武器自然是骑枪和长剑,前者长度在2-4米左右,多为岑木。把长枪夹在胳膊下,同时挺直身体,马镫和马鞍会把人与坐骑连接成一个整体,并把这种整体的冲击力来刺穿对方的铠甲。步战用的长度要减短一段,更通用的是长戟,既可砍劈又可刺击。剑,不仅是利器还是骑士精神与贵族身份的象征,长三英尺,带着简单的十字护手和圆球形的剑柄。当时法国最好的剑出自波尔多省,少数特制的剑身狭长,尖部镶嵌钻石,为了更有效的划开盔甲。大多数剑都有宽阔的刃部,使用双手剑的骑士也很多,当然拿是的双手剑只比普通长剑更长一些而已,不像16世纪的双手巨剑那么离谱。最后,每个军士的身体右侧都佩着一柄短剑,这种轻便的武器可以插进面罩,或是盔甲的缝隙,但不算正式的作战兵器,只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

除盔甲以外,不是每个骑士都能够配齐这套装备的,但大多数人是照此武装起来的。他们是战斗的主力,不管在野战中担任骑兵,或是在围城战中充当重装步兵。

近战部队之外,远距离攻击部队大致可以分成三类:弓箭手、十字弓兵和炮手。英国长弓手的巨大成功使得英国军队中三分之二是长弓手,在本次战役中,则接近八成。法国军队中也有弓箭手,但是出现场合并不多。他们更多的使用十字弓兵,与长弓相比,他们使用的箭分量更重,但装填速度也较慢,以至于在作战时需要一队盾牌手专门保护他们。十字弓兵的优点也是明显的,在攻城的时候他们作用更大。双方都有炮手,但多出现于攻城的场合,尽管双方都装备了从小型的手持火器到大型攻城炮的各种火炮,但真正意义上具有机动性用于野战的火炮尚未出现。 对弓箭手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厚重的装甲,而是机动灵便,所以他们大多穿缀着钢片的背心,佩带无面罩的头盔(更多的是宽边的壶形头盔)。少数人有护臂和胫甲,但在本次战役中所有弓箭手只有最起码的防护。他们的弓长六英尺,材料可以是榆木,岑木,最好是紫杉木。平时会把弓弦取下,并小心收藏在袋子里保持干燥,对一个熟练的弓箭手来说,上弦下弦只要几秒钟时间,不少人在下雨时会把弓弦藏到帽子里。英国在这个时期使用的弓被叫做长弓,倒也不是因为特别长,而是因为弓弦的张力特别大,长弓分成80磅到150磅不同的规格,张力指数越大的弓,对使用者的要求越高。爱德华三世曾经担心法国人也会使用这种武器,但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法国的统治者更怕平民被武装起来。长弓的射程在400码左右(365米),但50码到600码都是有效的杀伤范围。这点可以说是长弓最大的优点,直到19世纪才被火枪超过。最熟练的箭手每分钟可以射10到12支箭,所以他们总是带着4打箭,收在箭壶或者特制的腰带里。在较近的距离上,长弓射出的箭可以贯穿当时任何一种盔甲,但是对于法国骑士的全身板甲仍然只能造成一些皮肉伤。长弓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杀伤效果,更在于这种铺天盖地的密度。

十字弓兵,或者说弩兵穿的盔甲比弓箭手多,因为常被用于攻城,所以这种防护是有必要的。1415年凯旋的英国长弓手留下了许多画像,但战败方的十字弓兵没有留下什么标准像,我们只能根据别的时期的资料推断,但这些资料大多来自后期风格化的绘画作品。比较夸张,常常看到十字弓兵穿得像骑兵一样结实。实际上的盔甲可能包括背心,护肩和胫甲,开放式的头盔,也有一种他们专用的闭合式头盔,面罩开在脸的右方,射击时像窗子一样打开来。

十字弓是当时流行的武器,所有人都能使用。根据尺寸不同分成若干规格,有小型的猎弓可以在马背上使用,也有大型的踏弩需要双手端着。大型的十字弓体长宽都在1米左右,弓体用复合材料制成,是层压在一起的木料,骨片和动物筋腱。全钢制成的十字弓也在15世纪早期出现了。十字弓使用的箭比较短,在30-45厘米不等,也比较重,所以十字弓兵后腰挂的箭壶中只有一打左右的弩箭。最重型的十字弓射程与长弓相当,但它的弹道更低更平坦,少量熟练的箭手使用抛物线的攻顶射击。在近距离的穿甲能力还在长弓之上,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发射速率,每分钟只能射出2-3箭。每架十字弓的前段都有脚镫,可以帮着把弦拉开,更多人使用专用的装备,比如在腰上装上拉钩,利用腰腿的力量把弓拉开。更复杂的十字弓上装有绞盘和防倒转的棘齿,用握把后部的手柄把弦上紧。当然瞄准时不需用力,比普通弓箭方便的多,射击时扣下扳机就行。

炮手在本次战役中的出场仅限于前期的Harfleur围城,当时能当上炮手的几乎个个都是炮术专家,其中的杰出者在全欧洲都享有盛誉,他们的工作就是运送和操作笨重的攻城炮。他们身穿的攻城专用盔甲主要防护头部和胸部,当时的火炮主要用在攻城,手持的原始火绳枪已经问世了,但并未被大规模使用,直到若干年后,波希米亚的胡斯教徒才让世人见识到野战炮与火枪结合使用的巨大威力。法国军队中也有火炮,但规格与数量不明,也没有相关的资料提及在本次战役中的使用。

另外还有步兵:步兵的地位远不及骑兵,法国的步兵几乎都是临时招来的雇佣兵。

再来看看双方的组织方式:亨利五世用签订契约的方式募集军队,就是说,他有一张名单,上面罗列着所有的骑士和部下。这与封建制国家传统的领主征召方式有很大不同,后者规定的服役期限只有40天,如果去海外作战,显然40天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亨利就与手下的大小贵族骑士签下合同,用付款的方式维持其军队。比方说,国王的兄弟,格罗斯特公爵Humphrey,手下有200名贵族(及其侍从),6名骑士,193名下级骑士和600名骑弓手,到了阿金库特村,还有162名骑兵和406名弓箭手了。比较中层的下级骑士,比方说Thomas Chaucer(那位伟大诗人的儿子),手下有14名骑兵,62名骑弓手和60名徒步弓箭手,在阿金库特村,还有9名骑兵和37名弓箭手。再下层的低级骑士,比方说Lewis Robbesard,就只带了3名徒步弓箭手而已。

全军分成前卫,中军和后卫三部分。作战时,每人的随员扈从自然集结在领主周围,总是跟着领主的旗帜共进退,所以中下层的战术指挥倒是可以得到较好的传达和贯彻,但再上层的指挥管理就混乱了,每个领主得望着分队领袖的旗号。当时是没有明确统一命令格式的(尽管在阿金库特弓箭手被告知何时还是射击),如果要部队向某个方向出击,就用口头的呼喊,或者把旗帜向那个方向挥动,于是大伙儿前推后搡的往哪个方向去,所以每次列阵的变动都需要高度的谨慎,所幸的是亨利在这点上做得很好。

然后说说法国人,法国人也有类似的契约合同制度(lettres deretenue),但一直以来他们多半处于内线作战的防御地位,总是在自己的领地内作战,所以没必要使用这套方式。他们还是根据传统的征召方式(arriereban)募集起来,受征召的领主可以出人,也可以出钱(类似于战争税),比方说,在1415年的这场战争中巴黎总共提供了6000名十字弓兵和大盾兵,但最后他们没有派上用场。因为当时鲁昂附近的大小道路上挤满了各地来的领主和他们的部队,从数字来看,光这些部队就占了绝对优势。实际上,数量庞大的部队反而不好指挥,有经验的大元帅自己就表示,宁可精简兵员,成立一支装备和纪律良好的小规模部队,尽管如此,各地的部队还是源源开来,连阿金库特北部的Ruisseauville都提供了好几千名步兵,当然他们也没派上用场。法国人的指挥体系也和英国的差不多,但这套体系在开战后就完全瘫痪。

25日清早,法国人起床了,照例用葡萄酒提神,一边嘲笑着英国佬的“大麦汤”(啤酒)。贵族们相互问好,开着玩笑原谅昨夜的争吵,在侍从帮助下慢条斯理披挂整齐,跨到马上。

前锋第一阵第一方阵由皇室总管d’Albret大人和大元帅John le Maingre大人统领;在他们左侧的第二方阵由阿拉贡公爵和Eu伯爵统领,如果对方将兵力全部集中在中央,那么上述两个方阵将合兵一处后前进;(……)在前锋两侧稍微突前的位置上配置两个十字弓兵方阵,右侧由里奇蒙伯爵率领,以及Combourg爵爷、Bertrand de Montauban爵爷及其下属;左侧由Vendome爵爷和Jaligny爵爷及其下属;(……)所有骑在马上的部队和武装侍从构成两侧打击力量。在全军左后方配备1000名骑士,由十字弓兵总管统带,其任务是从一开始突破对方右侧的弓箭手阵地;在他们后方是半数的武装侍从,跟在骑士后面突破,进行支援并将缺口扩大;在左翼骑兵开始突击时,前锋的步兵阵列开始前进,向对方主力冲击;(……)全军右后方配备200名骑士和剩下半数武装侍从,由Bosredon爵士率领。他们将在左翼骑兵出发后,从右侧迂回对方后卫;(……)

这份计划书大概是皇室总管和大元帅在20日前拟定的,当时他们刚刚汇合,兵力大概在6000-8000人,可以说是个不错的计划。首先用重装骑兵组成的左钩拳冲击对方侧翼的弓箭手,缠住这个最难对付的敌人后;右侧的重骑兵从后方杀上,进一步扰乱破坏英国人的阵型;就在龟裂产生的瞬间,正面重装步兵构成的主力一拥而上,用人数将对方压倒。

可惜的是这份计划没能实行,法国人的部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爵爷带着手下赶来。到24日为止,人数已经飚升到2-3万,更多的部队还在源源开来。历史学家对参战法军的数目有很多说法,那个年代虽然留下了不少莫衷一是的纪录,不过中世纪对数字的描述多带有夸张,比较客观的数字应该是2500000人。

恩德朗·德·蒙特雷当时就在法军行列中,(Enguerrand de Monstrelet,后来被勃艮第公爵聘用成为历史学家),根据他的记述,实际阵型的排布是这样的:

第一阵“包括8000顶头盔”,也就是8000名骑士,他们都下马作战,成为重装步兵,另外有4000名弓箭手和1500名十字弓兵作为支援。指挥他们的是王室总管(K)、大元帅(P)、奥尔良公爵(P)和波旁公爵(K)、Eu伯爵(K)和里奇蒙伯爵(P)、Dampierre爵士,十字弓兵的总指挥官David de Rambures爵士(K)也在第一阵中,虽然原先打算让他指挥左翼骑兵的。他的岗位交给Vendomebo 爵士(P),麾下由1600名重骑兵;右翼骑兵也有800名,归Clignetde Brebant爵士指挥。这些骑兵的布阵稍稍突前,许多拉拉杂杂的大小贵族也凑到两侧骑兵队中,指望在第一次冲锋中扬名立万。

稍后的位置上是第二阵的重步兵,人数在3000-6000名,主要由武装侍从和下级扈从组成,指挥官是巴尔公爵(K)、阿拉贡公爵(K)和内维斯伯爵(K)(此处再次略去许多中级贵族的具体名字)。有些资料把法国弓箭手和十字弓兵划在第二阵中,他们实际的位置是在两部重步兵之间。根据原先的计划,这些远程攻击部队将在全军最前列与英国人对射,但可能是怕重蹈克雷西战役的覆辙(那次打头阵的大批热那亚十字弓兵被自己后方的重骑兵冲上撞倒),当然这也可能是法国骑士们过度的荣誉感作祟,抢着站在最前列,觉得光排出阵势就能把英国佬吓瘫。不管怎样,法国弓弩兵眼下被夹在人丛中间,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少人在此战中一箭未放。(注,上面人名后缀K的表示战死,缀P的表示被俘)

第三阵都是马上的骑士,人数在8000-10000。他们的任务是打扫战场,把落荒而逃的英国人从乡间水沟里一个个揪出来。因此排出的队形也很松散,更没有明确的指挥官。在他们更后方的位置上是数万名非战斗人员,其中有等着酬神的牧师、等着疗伤的医生、等着卸盔甲的随从,还有等着看热闹的村民。

与此相比较,亨利没有多少资本好用。传统的说法认为亨利排出的阵型还是依据克雷西战役的传统,将长弓手和下马的骑士混合编制,相互掩护。在英文中这种阵型的名字叫herce,大部分史学家认为这个词来自harrow,犁。欧洲的犁不同于我国的铧犁,它的形状像铁条焊成的格子门,在纵横铁条交错的地方有一枚长长的铁钉,从横切面来看类似于我们的钉耙。那么眼下长弓手小队就是一枚枚铁钉,而掩护他们的骑士分队就是上面的铁幅条,这种阵型可以被称为犁型阵。不过在Jim Bradbury的《中世纪弓箭手》一书中有另外的解释,认为herce是指尖木桩的排布方式。如果把弓箭手分成小队使用,那么他们准备的尖木桩只能分散插在各个地段,法国骑兵可以利用间隙突破。最好是把长弓手集中在一起,他们的木桩就可以布成一片密集的篱笆。前后交错成棋盘格状,冲上来的骑兵即使跳过第一排也会撞在第二第三排木桩上。同时长弓手可以利用木桩的掩护分成棋盘格一样的几块,越过彼此的头顶射箭。当代的史学家大多同意这样的说法,因为战场两端都靠着树林,将弓箭手分开布于两侧刚好可以利用树林的掩护。在战场的中间,是亨利和他的900名下马骑兵,旁边是格罗斯特公爵、约克公爵、马奇伯爵亨廷顿伯爵、牛津伯爵肯特伯爵等贵族。

当天国王骑的是一匹小灰马,他的靴根上没有马刺,说明将与部下一起站在地面上战斗。他策马来到阵前开始发表演讲,声明他对诺曼底和法国王位的天赋主权,声明那是威廉一世留给英国人的神圣财产,祈求爱德华三世和黑王子的精神保佑指引,让他们再次载誉而归。亨利告诉长弓手,法国人正在吹嘘,说要砍去每人右手的两根手指,叫他们再也不能拉弓射箭,所以大伙儿努力挣扎吧。

著名的V字手势,传说即是自这场战斗开始。由于法国人鄙视英国弓箭手的低微,战前宣称说一旦抓住俘虏会剁去其两个手指让他们一辈子不能再射箭。而战斗结束后,英国弓箭手纷纷叉开双指向对方炫耀自己仍然完好,从此也就成了表示胜利的手势。

战役结束了,当成群结队的法军俘虏经过面前时,英军弓箭手纷纷举起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向法军俘虏炫耀仍然完好。

在阿金库尔的逼仄麦田上,数千英军任由雨水击打在他们疲惫的身躯上,绝望而静默地守望黎明的到来。这还需回望数百年前的阿金库尔战役!阿金库尔战役从此成为了法国军队无能的代名词。